依兰珠乍见这些客栈,顿觉亲切,兴致昂然地选了最气派的一家,还讨好郑海珠道:“郑当家,我有体己银子,我请你们住。”
郑海珠自然由着她。
一行人由小伙计殷勤地引领,穿过门厅后,却听里头一进院子里人影晃动,传来“唰唰”的舞刀声。
依兰珠好奇地走过去。
那梳着金钱鼠尾辫、一身银袍的男子,余光扫到一个穿旗装的妇人,只当是店里没规矩的女客,也不理睬,继续舞刀。
依兰珠盯着他,嘴角开始抽动,终于颤声喊道:“阿古!”
这是满语“兄长”的意思。
莽古尔泰骤然收刀,震惊地看向依兰珠。
郑海珠沉默须臾,开口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好好地活着,早点娶媳妇生娃,爷娘在天上会欢喜的。再说,毛将军养你们,也是亲爹一样,你们要给他老人家好好干。”
孔有德正色道:“那必须的,朝廷欠咱辽将粮饷都多少次了,每次不都是毛将军自己想法子。不光咱亲兵家丁,对寻常营兵也是如此。毛将军不知道比那些胸前飞各种鸟的鸟文官强去多少!”
那日住店时,郑海珠把他叫到角落里,拿出靴子。
孔有德挺不好意思,拍着身上的棉袄道:“郑当家,毛将军给咱发的冬装可厚哩,俺也有棉靴,只是还没到正月,所以才穿的旧鞋出来。”
郑海珠把皮靴往他怀里一塞:“我晓得毛将军把你们都当自家小子似地疼,他发的是他的,我送的算我的。我有个侄儿,和你一般大,你俩还有点像。”
孔有德抬起脸来,却不笑了:“郑当家,俺爷娘也没了。”
“怎么没的?”
“在铁岭开矿,累死的。俺琢磨着自己不能累死,就跑出来投了毛将军。”
依兰珠认出孔有德是熟面孔,又见郑海珠和两个侍女都年轻温和,吴邦德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大老粗,越发放下心来。
从大明辽东重镇辽阳往东,一路沿着蜿蜒的太子河,穿越广袤的河区平原,经过着名的军事要塞清河堡,便可抵达建州女真的王城赫图阿拉。
五六百里的路程,看似不短,冬季用马拉爬犁这样辽东特有的运输工具,反倒不慢,耗时约十日,恰能在建州萨满定下的腊月二十二祭祖日前赶到。
孔有德咧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