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连曾经是梦毒的梦独也没有意识到,他的气质里发生变化的是内涵,是不知不觉中的认知……梦独知道自己有变,但他不过是在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上作对比才看出来,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三年多未见过他的人的眼中,他的变化几可称为巨变。
三年多了,这个成了梦独的青春男儿不知不觉中脱掉的不止是梦家湾的乡土世情气息,连身体里涌动的气血成份也差不多全被来自军营和异域的刚劲、阳光和时尚等等取而代之,连眼界、观念和盘踞于头脑里的认知也发生了质变——虽然他历来排斥和反感家人及某些村人的浓郁的世俗说教,但他毕竟生于斯长于斯,毕竟喝着梦家湾的水吃着梦家湾的五谷杂粮长大成人,还是习惯了很多很多具有梦家湾特色的好坏兼而有之的为人之道处世之道,会说乡村俚语,懂得迷信唯心——三年多的时光和风霜洗礼了他,眼界开阔了,观念更新了,头脑里的认知提升了,将原来的一些粗鄙覆盖住了,只是还覆盖得不够全面不够彻底,难免沉渣泛起,令他陷于新与旧的冲突之中。
可是,甫一回家,扑面而来的正是他一直极力抵御的旧的观念,父亲母亲一口一声“毒儿,毒儿”,有的哥姐似是为了提醒他虽然混出了发达的迹象但他们依然是他的哥哥姐姐,所以也刻意响亮地叫出“毒儿”,梦向权倒是改了口称他“他三叔”……他们一起有意或无意地提醒他,他不是梦独,他依然是,永远是,只能是,梦毒,梦家湾的梦毒,梦守旧的儿子梦毒。
他还分明地感觉到,虽然“独”与“毒”读音相同,但梦家湾人叫他,无论嘴里还是心里,叫出与想着的都是“梦毒”而非“梦独”。大约,只有送他走上当兵路、帮他改名字的梦向田不那么认为吧,他想。
他的归来,还是让父亲母亲喜出望外的,家里只有两位老人,苦寂自是难免,好在他们精力还都较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