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号“愚庐”的老人颇为讶异,作揖还礼之后,笑问道:“这位仙师,认得老夫?”
刘羡阳咧嘴笑道:“愚庐先生的六部著作,还有散论合集,晚辈都悉心读过几遍,一遍有一遍的心得体会。”
老人神色和蔼,笑问道:“敢问第一次翻书,刘先生是什么感受?”
刘羡阳大大方方说道:“看得我昏昏欲睡,目眩神烦,如在学塾,碰到个自说自话全然不管蒙童听不听得懂的老学究,只是翻书,便觉得写书之人定然是个峨冠铁面的端方之士,我甚至能够想象他在写书的时候,必然是正襟危坐,板起脸孔的,要替古人讲书说教,所以实不相瞒,我翻第一遍的时候,既烦书上的内容,也烦写书的那个人。”
“少年”许谧觉得这人说话还挺有趣,对胃口。
老人点头不已,笑眯眯道:“第二遍又是怎样的观感?”
刘羡阳笑道:“略微读进去一点了,写得好是真的好,可我还是不喜欢。”
许谧辛苦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声,她很想朝此人竖起大拇指。
她前些日子一直在山中跟随老夫子校勘古书,苦不堪言呐。
老人好奇问道:“一般而言,读书总计不过是增长修养、科场制艺、快目自娱三条路径而已,我那些旧作,好像都不沾边,刘先生何必为难自己?”
刘羡阳说道:“绕不过去。”
许谧蓦的瞪大眼睛,好像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老人沉默片刻,问道:“何解?”
刘羡阳笑道:“我虽然在南婆娑洲远游求学,但还是大骊出身。”
老人点点头。
他已经山居多年,来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不掺和朝政,到了京城,只与二三好友叙叙旧而已。只是这些老友,渐渐的,一个个都走了,比如吏部的关老爷子,还有如今兵部沈沉的先生。
百年前,还是卢氏藩属之一的大骊宋氏,内忧外患,从皇帝到官员,没有任何开疆拓土的志向,也不敢有。偏偏在此时,朝廷出现了一个治学为官两不误的读书人,自称所学是小道,却有大用处。
他硬生生将一门生僻学问发扬成了大骊王朝的显学,被誉为是旧边疆学说的集大成者,新边疆学的开山。
大骊官场百年以来,有过两次边疆学问的热情高涨,以至于官员不谈边疆便是不识时务。若谈边疆事务,自然而然便绕不过这位最具慧眼的愚庐先生,